母亲的眼神     新疆班052    马学梅

    来威海已近三个月了。我心里一直都不平衡，为什么我才十几岁，就要受思乡的折磨。甚至感叹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然而，我更多的感叹，命运对我母亲太不公平了。

    母亲和父亲的婚姻和旧社会许许多多的婚姻一样，是包办的。凭了那巧嘴的媒婆，母亲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春梦也没来得及做，便成为了近乎陌生的男人的妻子。据说婚后，爸爸对她很好。这也许是对她远离家乡亲人的补偿吧。之后我曾有过四个哥哥和姐姐，但都过世了。可怜的母亲也许是害怕再失去一个孩子，便对现在的大哥十分溺爱以至现在大哥成了她最头疼的孩子。

    我是家里最小的，但那时真的没感受到母亲对我的爱。在我眼里，她给我的，哥哥们都有，这是应该的，却没注意到每次吃鸡肉时我最爱的鸡翅膀总是在我的碗里悄悄的埋着。母亲虽不是很迷信，但她却总不让我抓筷子抓到中间以上部分，说那样长大了我会走得很远。我很讨厌她这样管我，便故意不听她的。后来，她也不管我了，只是每次都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盯一会我，然后无奈的低头吃饭。而我每次都把它当做一场胜利，总会有一丝得意。

    在收到通知的那天，母亲失望的说我原以为考不上呢。而那天，她又用那种眼神盯着我——这次不是在吃饭的时候，这次我读懂了。这是每只老羊看着小羊时的眼神——当我们把小羊抱离母羊抱进羊圈时。

    在我走的前两天，整个家族先去送那也将远行上学的表哥。在人们高兴的恭喜叔叔婶婶时，我却注意到母亲似乎有一种失落。回到家里，母亲躲在厨房悄悄抹泪，我的心也隐约酸了起来。

    终于，我也要走了。同样，叔叔婶婶们都到齐了，他们说着和前两天同样的话。母亲只是机械的点头，僵硬的笑着，含糊的应答，时不时的望望我。

在路上等车时，我心头忽然空空的，每次从远处看到客车，就紧张，抱着小侄子亲了又亲，母亲，则一个人在稍远处来回的走着，两只手不停的搓着。我突然感到了母亲是爱我的，爱的那么深，那么安静。而我也爱母亲，爱得那么不知不觉，我好想哭。但我忍住了。

    终于，车到了，我想洒脱的走开，不要留给他们一个泪水的记忆，毕竟，只有一年而已，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带着哭腔叫着我的乳名。母亲的眼泪迅速湿润了我的眼睛，但我还是坚持头也不回地上车。这也成为了这一年里我心中的哀愁。我错了，错得好幼稚。

    车走了好远，我回头，只看见母亲一个模糊的背影。

    来到学校，又读了朱自清的《背影》，我想哭，但仍坚持没有低头。望望窗外，想着，那个蹒跚的父亲的背影和我孤单伫立的母亲的背影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