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湛蓝明媚的苍穹

55级（16）班 孙新赟

Ⅰ

我叫湛蓝。许多人听了我的名字之后会说它很美，他们说我的名字和我的人一样美。然而我并没有很开心，尽管我知道他们大半是对我的赞美。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明媚。

Ⅱ

我叫明媚。许多人都说这是个好名字，事实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一直深信是我明媚的名字赋予了我明媚的性格。他们都说我率性得像个男生，乐观开朗得如同烧着开水的铝壶，即使屁股被烧得通红，依然可以兴致高昂地唱着小曲。

世界上没有彻底哀伤的人。在遇到湛蓝之前，我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有一天，我迈进了高中的大门迈进了我新的教室坐在了仅剩的一个座位看到了旁边那个陌生的女孩子以一种怎样寂寞的姿势仰望苍穹。她就是湛蓝。

那天真的是明媚的不像话，头顶大片湛蓝的天空，是你无法想象的干净清澈。然而我却在湛蓝眼里映着的天空中看到了一种浓得散不开的灰冷。

于是我对她说：“你和你的名字一样，沁着忧伤。”

Ⅲ

你和你的名字一样，沁着忧伤。

这是明媚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话让我从心里把她当成朋友，真正的朋友。

其实从小到大我有很多朋友，他们爱笑，单纯，简单地快乐着。他们每一个都如明媚一般明媚，却没人能够给予我像明媚给的那么踏实的温暖。他们只会说我的名字很美，却没人像明媚那样满脸心疼地告诉我你很忧伤。那一刻我认定，明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这话听起来也许会很可笑，也许会很宿命，但那却是真的。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从那天开始，我们便如同双生一般，形影不离。但更加宿命的是，我们不仅坐同桌，学校四个人的宿舍也只有我们两个。所以在夜深人静时，在黑色的风穿过弄堂时，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明媚揭开我曾经独自舔舐的伤疤，然后靠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歇斯底里，这种时候明媚总是会沉默地把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明媚的手指很细很长，掌心温暖而干燥。

我记得父亲走的那天手心也是这样，温暖而干燥。然后那双手就开始慢慢变得冰冷。

Ⅳ

当我在湛蓝的眼睛里看到大片的忧伤时，我竟然很心疼她。

我竟然很心疼她，呵，我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感又多情的呢？答案当然是：我也不知道。

湛蓝很漂亮，和SD娃娃一样漂亮，漂亮到有时我光是看着她就会自卑。却和所有SD娃娃一样，湛蓝有着不堪一击的脆弱。有时候我会想一个花季的少女怎么会有那么多牵扯不断的忧伤。直到有一天夜里，湛蓝问我亲人，我没有回答，她当然也没有追问，而是把她那些泛着青灰浸满疼痛的回忆告诉我。湛蓝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天国，为了湛蓝的母亲，那个并不爱他的女人。说完她哭地歇斯底里，我暗暗发誓要温暖她寂寞凄凉的灵魂。

我每次都厚着脸皮，死乞白赖地向那个小气的食堂大婶多要一勺湛蓝喜欢的菜。

我经常把自己整个挂在她的身上撅起嘴巴装得天真无邪。最后她麻木了，我却被恶心得不行。

我每天酸不拉唧地说“小蓝小蓝我爱你”，直到湛蓝一脸想去撞墙的表情警告我再说一句就把我扔到窗外去。

我们去蛋糕房做蛋糕，结果打了三盆鸡蛋摔了五袋面粉踩了八罐奶油，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开。当然，那不是我们愿意的。

湛蓝说明媚你不要整天笑笑得像个疯子，我说湛蓝你不要整天冷着个脸恶毒得像个巫婆。

…………

……

我们就那样，平凡而快乐地活着，肆意地把时间挥霍地幸福又烂漫。

有一天班里一个女生问我有没有发觉湛蓝不一样了，我说怎么了，她说湛蓝最近笑地很频繁，对人也很好不像平时那么冰冷。然后我笑得幸福又烂漫。

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笑地很频繁。

我知道那全是明媚的功劳，我知道明媚一直在努力救赎我的灵魂，她一直在用她简单而微小的快乐告诉我即使亲人离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明媚让我爱上了微笑着仰望苍穹时阳光凝结在睫毛上闪烁的美丽颜色，是明媚让我渐渐走出了操控我十几年人生的巨大阴霾。我发现原来我是那样依赖着明媚的笑容，尽管我总是说明媚你不要笑地像个疯子。

然而上帝从来不是那么善良，这我知道。人生不会一帆风顺，这我知道。命运总是在你沉溺在幸福里不可自拔时给你当头棒喝，这我也知道。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让我措手不及——我的母亲打电话来要我回上海了。

我不想回去但我必须回去。

中午我们没有去食堂，而是坐在学校里那片绿得耀眼的草地上吃我做的便当，我最后一次做给明媚的便当。

我问她你想考那所大学，她告诉我是复旦，她说那是他父亲一辈子的梦想却没有实现。我说我们一起考复旦吧。她说好，然后在阳光下笑地异常耀眼。我忽然觉得明媚的笑容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向后退，于是我很害怕。

我告诉明媚我要回家一趟，三天后就回来。然而我终究没有回来。

Ⅵ

湛蓝告诉我她要回家一趟，三天就回来。我说好，然后乖乖地等，等三天以后湛蓝回来继续我们喧闹又烂漫的高中生活。然而她终究没有回来。

开始我以为她有事耽搁了，可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快半个月了，湛蓝始终没有回来。我无法安静地在教室里等了。我一遍又一遍地打湛蓝的号码，却始终是那个冰冷的女声在代替湛蓝告诉我“已停机”。我想去找她，却发现我连她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的湛蓝。发疯一样地想她怕不怕黑，晚上怕不怕一个人，会不会急得掉下眼泪，她是不是迷路了……我的朋友湛蓝，那么好的湛蓝，我把她弄丢了。

后来我的眼睛变得空洞。再后来我变得麻木也接受了湛蓝不在身边这个事实。

某一天我突然想起和湛蓝的一个约定，一起考复旦的那个约定。于是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地学，只为考上复旦，只为两年之后我可以在复旦看见我的湛蓝坐在教室里抬头仰望窗外的苍穹，然后对我笑地一脸温柔。

The Last

我终于考进了复旦。紧着头皮，N个夜晚看着时针一点一点指向12之后我终于考进了复旦。

我记得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幸福得像个孩子。我在心里说明媚你终于考上了，你可以见到湛蓝了你知道吗。当时我抱着我妈直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说我可以见到湛蓝了我就快见到湛蓝了。事后我妈说她当时对于我那种不正常的状态相当无奈，就差没拍我一巴掌好让我清醒清醒。

而现在我抱着厚厚的一本牛津字典，站在复旦里一扇把阳光反射得异常耀眼的窗外，看着窗框里面那个仰望苍穹的美丽女生，被绿叶洗涤出清凉芬芳的味道的阳光凝结在她睫毛上，闪烁出的美丽颜色在我的眼里渐渐变得氤氲而模糊不清。

这天真的是明媚的不像话，头顶大片湛蓝的天空，是你永远无法想象的干净清澈。

THE END